[TG/NH]洛小格租房记18-25[FIN]
平了!
18.
初恋之所以为初恋,在于它多半是没有结果的。
当时洛小格天性纯良未曾深想,而楚阿包这个闷骚欠抽的主儿就算意识到什么也不会戳穿。一来二去便没了下文。这就是生活啊,过去了的就不会再回来了。在记忆里的也只剩下那么一丁点怅然而已。
后来洛小格对着楚阿包感慨说,果然搞早恋危害大。这人哪,在无知青春的时候,难免会爱上一两个挫人。
楚阿包咬着一个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格格,你的青春期还真长。


好罢让我们再回到当前。

事隔多年旧识重聚,自然有诸多百感交集不可言说的妙处。
楚阿包一手搭着一个学弟的肩膀,自觉今日乃至这周的伙食问题都有了着落,忍不住喜极而泣。而大美和洛小格想起当年被这厮欺骗的不堪历史,心中也是好生酸楚。
一时间三人执手无语相看,场面真可谓是催人泪下。

楚阿包搂着大美的肩膀抹着眼泪道,同志们,这些年脱离了我的正确领导,你们没走歪路吧,生产要抓紧啊,鞋垫还够使吧?
美院果然没白念,大美如今学乖了,瞬间不知从哪儿拖出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大垃圾袋,——报告学长,我们谨记学长的教诲,时刻严格要求自己,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没有给社会主义脸上抹黑,——各式鞋垫薄袜子厚袜子三角内裤平脚内裤都有大量备用,请检阅。

——显然是美院数年的存货。

楚阿包瞟了一眼袋子,摇头叹起气来,大美一见情况不妙,连忙捅捅洛小格叫他转移话题,洛小格收到指示忙问,——啊学长如今在哪里发财?
楚阿包被打断,不过想想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于是先掏出名片来分给两位学弟。
俩学弟捧着名片瞻仰了半天,也没能把那上面的一长串总经理总裁的头衔念明白。大美背过身去偷偷戳洛小格,——格格,这个什么促进世界文化交流的公司,是什么的干活?
洛小格骂道,真笨!意思就是搞山寨的!
——那这个什么弘扬民族精神民间工艺的又是什么?
——八成是推销小商品呗。
——公司地址托妖塔路9号……咦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这路不就在你们那小酒吧边上么?
——是了是了,9号……我靠!那不是个公共厕所么!?

两人同时转头,对着楚阿包用怜悯的目光注视之。
楚阿包浑然不觉,自以为闪光弹见效,顿时面露得意之色,又开始从皮包里掏印得跟草纸似的公司宣传单。
两人又齐齐回过头去叽里咕噜一商量,估摸着这人今天轻易是不肯走了,为了维护人民群众钱包的贞操,当务之急是找个替罪羊。
大美一个打挺跳起来,拉起楚阿包就往外走,——老板!让小弟给你介绍一个冤大头——哦不不不,一宗大生意。
洛小格在后边一面推一面狂点头,大生意大生意。

三个人在海小菲家门口站定。
大美扑上去大力猛拍数下,一转身立马和洛小格躲楚阿包身后去了。
楚阿包不明就里地看看他们,瞧着门开了又要上去袜子鞋垫内裤。被吵醒的海小菲抓着头发一脸愤怒,突然见一个不明物体扑过来,干脆地抬起大脚,踩!
楚阿包慌忙蹲下,抱拳大呼,英雄饶命!!
海小菲听听声不对,抬起的脚丫子停在半空,他揉揉眼睛低头一看——“咔嚓”一声,下巴掉了。

二十分钟发生在洛小格家门口前的场景再现。

——海、海小菲?!!
——楚、楚阿包?!!

旁边的洛小格和大美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困惑了。

——你、你你你!怎、怎么在这里??
海小菲刚睡醒,一时受惊过度,话都说不利索了。
楚阿包眨眨眼睛,后退一步,单腿跪下做捧花状,——啊美人!你击中了我的心!我为追随你而来!

于是海小菲的脚顺理成章地踩了下去。

楚阿包同志英勇牺牲。


19.
楚阿包的脸上有一个大大的拖鞋印子。

大美目光闪闪地对着楚阿包和海小菲两个人来回指来指去,——你们?你们??你们?!啊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哈哈哈哈!
下一个场景就是海小菲抡着拖鞋满房间追杀大美。
同学们我们不能责怪海小菲过于暴力,实在是因为某些人笑得太欠揍了。
楚阿包哎唷哎唷地挪进客厅,毫不客气地一屁股躺倒在沙发上,一边召唤道,小格子,快拿镜子过来瞧瞧,这一下没伤到你哥哥我英俊的相貌脱俗的风采吧?
洛小格蹲在旁边赞叹,——这印子形状完整,深浅适度,圆润饱满,充满生命的张力和灵动,艺、艺术哇!果然大师手笔不同凡响,待我拍照留念先。
楚阿包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关于海小菲和楚阿包是如何认识的这件事有两个版本。

据海小菲声称,几年前此人在此地行骗时不慎从某个小流氓那里骗得五块钱,后来小流氓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带人找到楚阿包要揍他。自己作为生在国旗下长在春风里的新时代好青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一己之力打退流氓数人,救得楚阿包一条性命,楚阿包感激不尽,两人就此相识。最后还补充道,此乃份内区区小事,实不足挂齿,你们几个知道便罢,就不必替我宣传了云云。
而楚阿包的版本是,海小菲当年大学中途退学,自甘堕落,上至调戏良家妇女下至抢小孩棒棒糖无所不干,几成当地一害。后幸亏遇到了自己,经过苦口婆心的耐心教导并鞋垫袜子数双内裤数条——哦不对,是精神文明鲜花开五讲四美结硕果,该失足青年终于幡然悔悟重新做人。最后的结论是,要称自己是海小菲之再生父母实在是毫不夸张啊!

听了上述故事后,寇大美和洛小格共同的感想是,——我们怎么会认识这么不要脸的人?还一认识就认识俩??

四人如此这般地扯了一会儿淡,又问到楚阿包现今住处,楚阿包咳嗽两声道,最近公司业务日渐发展壮大,原来租的房子已经不能符合本人的身份,现在正在找地方住呢,——哦对了,你们哪个收留我?
这句话在其他人的耳朵里自动翻译为:楚阿包因为拖欠房租过久被房东一脚踢了出来,现正寻觅缺心眼者一人计划蹭其房住。
大美们正寻思如何把这山芋丢出去,海小菲倒说话了,——那要不你跟了我吧,我这边就一个人,地方还空些。
楚阿包大喜道,果然还是小菲够义气!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海小菲拍着桌子喊,回来!先给房钱!
大美在角落里跟洛小格咬耳朵,——看见没有,不是我说,这两个人绝对有奸情。
洛小格看着那边那两个正在比来划去讨价还价的家伙若有所思。

楚阿包就这样在火葬场公寓暂住下了。
需要准备的伙食变成了四人份令洛小格感到十分苦闷。不过好在买菜的时候也多了个不砍价会死星人陪同,自从楚阿包来了以后,每天菜钱都能省个两、三块的。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一无是处。

楚老板经常没事就往外跑,号称是跑业务去了,其实就是在附近街心花园一带溜达,跟正在打太极拳扭秧歌的老头老太们推销鞋垫内裤,和收废品的师傅扯扯淡。一天过后收获颇丰,经常有礼物带回家。上周海小菲收到一盒人猿泰山拼图,洛小格收到几本均被撕去大半的菜谱,大美收到一只蓝猫三千问闹钟——“可准了每一小时才慢两分半!”楚阿包如是说。最后三人还分别获赠一大幅清凉美人挂历——可惜是去年的,不过楚阿包说了,美人还不错。

最后海小菲把拼图片拿来垫了桌脚,还有大量富余,洛小格拿了一把去孝敬上次送粥的阿菜姑娘,结果被人姑娘用高深莫测的目光调戏了。那本菜谱变成了大家的厕所读物以及备用手纸。而闹钟由于经常在意想不到的时刻狂叫不已,终于被大美抛弃。

挂历倒是都挂了起来。大冬天的,满室春光无限。


20.
楚阿包和海小菲的事,洛小格没有问过,不过洛小格想,大美是对的。
海小菲看楚阿包的眼神,和楚阿包看海小菲的眼神,那里面稍纵即逝的一点点温柔,洛小格都看在眼里了。
以前发生过什么,又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么个情况,恐怕除了那两个人自己,谁都不知道。
洛小格觉得自己最近怎么搞的娘们儿唧唧的,可是他真的有点难过有点憋屈。

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变态。
于是洛小格扭曲了。

大美从厕所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抱着枕头在沙发床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一边还发出嗯嗯啊啊便秘似的声音。
大美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点点他,——格格,你发春了?
洛小格一翻身坐起来,一把抓住大美前后摇晃,——大美!大美!你说说!隔壁那俩……
大美拼命把洛小格抠着自己肩膀的九阴白骨爪扒拉下来,——打住打住,那对狗男男的事我可一点都不知道,甭问我啊。
洛小格蹲在地上狂抓头发。
大美撇撇嘴,——瞧你那点出息!都不好意思说是跟着我混的。要捉奸就踢门去,在这儿把头发拔光了都没用。我出门了啊。
洛小格瞅着大美一头直挺挺竖着的钢针,说,哟,你打扮得这么土了吧唧的是上哪儿去?
去去去,没品位的家伙!大美美滋滋地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摆了两个普士,——老子去约会!约会!约会懂吗!
——约约约……我靠!
洛小格躺在地板上鬼哭狼嚎地演绎“眼睛!我的眼睛!!”现场版。
——你什么时候跟小戴进展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是偷窥狂代言人吗?
——偷窥狂你妹!走了,今儿个和我家小戴去看~电~影~
洛小格对着一蹦一跳的大美背影嘶声力竭地喊,情-侣-去-死——!情-侣-去-死——!

洛小格同学在怨念和愤怒之中滋长出了疯狂的灵感,一扫数月以来的颓势,当即创作画作若干,幅幅狂野无比,线条扭曲色调颓废,颇有当年寇大美之遗风。可见破碎的爱情果然是艺术终极的源泉。大美看罢电影牵罢小手归来的夜里,看见的往往是洛小格抱着画板念念叨叨的诡异场景,要不就是一脸阴郁地窝在沙发床里朝他发射死死电波。
不过这当口大美正沉浸在热恋的小幸福之中——虽然搞不好只是单向的——懒得搭理他,最多不过踩几脚完事。
倒是有两回海小菲和楚阿包过来串门,正好撞见洛小格抱着大美大腿,口里喊着诸如“我和小戴到底哪一个重要!”或者“妈妈不记得养过你这样没良心的孩子!”之类台词的场景。大美则一脸扭曲地推着他的脸,一边狂吼“当然是小戴重要!你是谁给我死远点!”。

结局通常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海小菲和楚阿包也双双哭天抢地地扑上来抱大腿。


日子就这么过着过着,然后就快到十二月了。
北风一阵紧似一阵,气温跟坐滑滑梯似的一路往下掉。火葬场公寓年久失修,窗户缝宽得可以拿手指头捅,每天晚上都能听到那小凉风呼呼地从缝间往房间里灌,声音之响可比楼下卖盗版碟片那位老兄的喇叭。一开始大美还老是骂洛小格怎么这么冷的天还不关窗,洛小格回骂,你看看这房子有哪扇窗是能关的吗?有吗!

于是大美悲愤了: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这四人皆贫穷无比且抠门无比,买不起任何的取暖设备——不过即使买得起,这老公房的保险丝也未必能够承受得起;即使保险丝能够承受得起,这四人又未必能付得出电费。最后已经冻得当洛小格开始用大美写了谱子的纸当废纸填窗户缝的时候后者也已经毫无反对之意了。

后来楚阿包想出了个法子,怂恿大家去大美和海小菲工作的小酒吧蹭免费空调,提前去晚点回,好歹能熬过半宿。海小菲对此意见大为赞赏,说果然是楚阿包,一遇到关于钱的问题便靠谱得跟换了个人似的。洛小格虽然欢喜,但是又担忧会被小戴轰出去,于是大美跳上桌子猛拍胸脯,小戴由我来搞定!
众人崇敬地仰望大美。已经没有人有闲情去吐槽大美是否能搞定小戴这件事了。

远处的库阿叔喷泪了:还有人记得我是酒吧的主人么……


21.
小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行人,——你们是属蝗虫的?

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四人已经擅自开了空调,各自找地方舒舒服服地窝着了。海小菲和楚阿包坐在吧台上打起了牌,边上甚至还开了两瓶冰冻啤酒。大美背着吉他在台上泪流满面地歌唱现代科学技术,洛小格歪在沙发上幸福地打滚,——人间仙境!人间仙境!

小戴也懒得管,换了工作服过来找海小菲,——这八成是楚老板的主意吧?
楚阿包摆摆手道,别、别老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海小菲边洗牌边翻白眼。
小戴斜眼看海小菲,我说,你到底看上这家伙啥了?
楚阿包插嘴,这还用问?瞧咱这头脑、这气质、这举止、这言谈,——哎跟你们说你们也不懂,反正我就是这么一个高大形象,值得你们好好参照着学习一辈子。
海小菲斜回去,谁说我看上过他了?
楚阿包在角落里做捧心西施状,一边悲号,——我受伤了!我受伤了!

另一边大美拎着吉他从台上下来,看见洛小格远远地坐在角落里捧着腮帮子呈痴呆状,便问,喂,格格你又在犯什么病?
洛小格幽幽地说,我在思考,我该吃谁的醋好。
大美毫不掩饰地用眼神鄙视之。

饱暖思淫欲。古人不余欺也。

过了几天,洛小格同学找到了新的工作。严打尚未过,只能给什么少男少女杂志画插图,一水儿的45度仰望天空一半明媚一半忧伤。众人见他一下从黄色小报降级至此,纷纷表示鄙视。洛小格说你们他妈的都给我闭嘴!老子要钱!要吃饭!
话虽这么说,洛小格到底有些憋屈。私底下还在偷偷地画油画,偷偷往各处送,意淫着哪天会有个懂得欣赏的傻冒会带着毛爷爷驾着五彩祥云来找他。


又过了一阵子,还没等洛小格画明媚忧伤攒下多少钱的时候,他家里出事了。

洛小格放下电话便说我得回去一趟。去一翻自己的小金库,然后只能对着一堆毛票儿叹气。
好不容易找出两张大点儿的整的,洛小格扭头就跑了出去。回来说火车票买好了,明天一早就走,接着就收拾东西去了。

大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格格你等等,转身进了自己房间,乒乒乓乓地好一阵捣鼓,终于从地板下抠出个小本,拿出来塞到洛小格手里。
——不多,拿着吧,好歹应个急。
洛小格低头一看,是本存折。
——密码是小戴的生日啦。大美笑得很得意。
洛小格看看手里的存折本,然后上前很用力地拥抱了大美一下,——大美,我不说谢谢,我叫你一声兄弟。

然而这一瞬的感动在发现大美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只有一百五十四块七角八分的时候立刻变成了悲愤的追打。
大美被卡得直翻白眼,还在努力辩解钱多钱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弟的一片心意不是。洛小格说谁跟你兄弟?!今儿个老子揍的就是你!

被殴打过后,大美又去敲了敲隔壁的墙壁,过了五分钟楚阿包出现在门口,带着一叠毛爷爷。
大美凑上去说,靠,这就是你这混蛋这些年从我们这儿骗去的是吧!
楚阿包拍开他,滚,什么你们的,这是老子的第一桶金!
洛小格热泪盈眶了:学长……
楚阿包慈祥地摸摸他的头,好孩子,别哭,喏,快点拿着吧,省着点用啊。
洛小格继续热泪盈眶地说,可是学长你别攥着毛爷爷不放啊……
楚阿包:……
大美在一边拍桌子大吼,关键时刻海小菲那个最人模狗样的哪里去了!
楚阿包说,我打他手机不接,只好短信叫他速速带巨款来救小格子。
大美黑线了:楚老板你这个表达是不是有点问题。

结果这一晚海小菲都没有回来。大美晚上去上班都没瞧见他。

第二天早上,洛小格拖着行李正要出门,就见到失踪的海小菲迷迷糊糊地一头撞进来,一看见他就一把抓住,话也不说,在夹克的兜里掏啊掏啊掏出个信封塞给他,然后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就扑通一声倒在地板上睡着了。
信封里是毛爷爷。
洛小格蹲下去拍拍海小菲的脸,轻声说,谢谢啊。
又想了想,抽出记号笔在他脸上写了一行字。
——厨房里有酒酿,记得吃。


22.
咳咳,让我们先忘了洛小格那边的烂摊子吧。

洛小格走后没两天,独居的大美便光荣负伤了。
事情的起因是寇大美同学企图自己做晚饭。这本来是一件好事,然而由于他长期生长在某种名叫洛小格的温室里,极度缺乏各种基本生活技能,以至于不小心把滚烫的锅子砸在了自己的脚趾上,立马起了一串血泡。
海小菲和楚阿包只好将此人送往医院,还陪着挨了医生大叔一通臭骂。处理完了回到家,上班已经是迟到了。海小菲把大美安顿到床上,让楚阿包去叫外卖,顺便给酒吧打电话就说他们两个都请个假。

一会儿外卖来了,几个人终于吃上了饭。海小菲随口便问楚阿包请假的时候库阿叔说什么没。楚阿包说阿叔不在,是小戴接的电话,我就跟他说大美动不了了,小菲要陪床呢。
海小菲一听,顿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是白痴!我是白痴!!他扔下碗哭了起来。
楚阿包很无辜,——小菲菲你怎么了?
海小菲抄起拖鞋就要打,楚阿包忙控诉,——禁止暴力!我是弱者!
就在这当口,大门被一脚踹开了,小戴冲了进来,见了他们一把抓住楚阿包领子就问那个死大美在哪里?!
楚阿包颤颤巍巍地指指里间,小戴扔下他便又冲了进去。

被晾下的两人面面相觑。
——你看见了没有?
——我、我没看错吧?
——那个小戴……?!
——居然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呢……
——他该不会是以为大美瘫了吧?
——哦靠,大美这算因祸得福?
——还不是老子传话传得好!
——其实我认为你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好……
话音未落,小戴就又出来了。
——楚!阿!包!
楚阿包拉着海小菲一溜小跑迅速消失在门外。

一直到半夜,都快冻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两个人才偷偷摸摸地回来了。蹑手蹑脚摸到大美房间一看,大美躺在床上,小戴伏在床边,身上披着大美的外套。都睡着了,还握着手呢。
海小菲和楚阿包在门外忍笑忍到内伤,不怕死地决定第二天拿这件事去糗小戴。
然后两个人便回自己家各自趴窝挺尸。


大美休息了几日,便又能下床活蹦乱跳地卖乖耍宝惹是生非了——不过其实他这几日也没少卖乖耍宝惹是生非就是了。小戴见此人暂时没有生命上的危险,相反只有比平时更加活泼好动惹人烦,后来也没来看过他。独自在床上歪了这么久令大美实在寂寞难耐,又作曲数首荼毒两位邻居身心,此话不提。

这天下了班,海小菲和楚阿包结伴去吃路边摊,吃得热气腾腾心满意足。打算回家的时候,一不小心瞥见小胡同里半截熟悉又欠揍的身影。
——大美?
海小菲正要上前打招呼,楚阿包一把拉住他,——哎等等,那个是不是……小戴?
可不就是小戴么?
俩人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好家伙,这一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这这这这……?
同学们,看到大美不算稀奇,看到小戴不算稀奇,看到大美和小戴在一起也不算稀奇,就算是看到大美拉着小戴的手也不算稀奇,——但是看到大美和小戴不仅拉着手,嘴还粘在一块儿这件事,就比较稀奇了。
海小菲忙着把掉下来的下巴安回去,楚阿包忍不住吹了声口哨。面朝着他们的大美睁开眼瞥了一眼,见是这俩人,抬起一只本来搭在小戴腰上的手,一脸厌恶地朝他们挥了挥,意思是识相点就快滚,别打扰人家谈恋爱。

啧啧,海小菲和楚阿包何许人也大美你会不知道么?这两个人绝对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拿小棍儿去捅两下的混蛋啊!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大美一边亲吻小戴,一边忍受着这两个混蛋层出不穷的鬼脸攻击。当他终于忍无可忍开始朝他们挥拳头的时候,海小菲和楚阿包又狂笑着并且极为迅速地一溜烟不见了。


23.
过了两天,那边洛小格把家里的事搞定了,抽空给海小菲打了个长途电话。
——喂海小菲?
——你谁啊?
——小菲菲啊,我是你洛大爷!
咔,挂了。
洛小格只好再打。
——谁啊?
——小菲菲啊……
咔,又挂了。
洛小格自抽一个大嘴巴,再打。
——哎海小菲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在您脸上写字我就求您别再挂了我都快没钱了您是我大爷还不成?
那头的人笑了起来。
洛小格也笑。耳边海小菲呼哧呼哧的笑声听起来很遥远,可也格外的温暖。
——你没在家里?
——家里没电话呢,我在外边打的公用电话。
——靠,这么麻烦还打来?有事么?
——也没啥。就是想你了。
——……你又犯病了?告你啊,少来玩弄老子。
——咦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
——洛小格你在哪儿,等我过来灭了你。
洛小格笑得满地打滚,——哎别、别,我说真的呢!
——滚,不跟你废话了,挂了,事情完了早点回来啊。
——果然还是想我了?
——是呀,你一走这下水道都找不着人通了。挂了啊。
——……海小菲!决斗!

那边已经只剩下了忙音。
洛小格气得摔电话。


洛小格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所以他只能极度郁闷地一个人拖着行李挤正值下班高峰的公交回来——事实上就算叫了谁去接,以这帮家伙的财力,也只不过多一个人一起挤公交罢了。
到楼下的时候恰好看到海小菲去上班,赶忙挥手叫住。海小菲一见洛小格蓬头垢面的,大惊,——这怎么话说的?怎么跟刚放出来似的。
洛小格没力气跟他扯淡,趴在海小菲肩膀上直截了当地问,有吃的没?
海小菲摊手,——刚吃过,大美和阿包都已经去酒吧了。
洛小格骂,这群没良心的东西!老子挤了一天火车刚又挤了两小时公交,现在都快死过去了,那两个混蛋倒自顾自的逍遥快活!
海小菲笑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上班吧,到那儿找点东西吃,还有空调。
洛小格愤愤不平地说好。

一会儿海小菲推了一辆小号公主车过来了。
洛小格看直了眼,——是你穿越了还是我穿越了?这才几天没见你那小摩托咋就缩水成这样——
他说不下去了。他突然意识到那天海小菲为什么会失踪一整夜,第二天那一信封的毛爷爷又是怎么来的。
唉,大家手头都不宽裕,世界上又哪会有天上掉钱的事。
他想起那时候大美就连偶尔偷骑摩托带小戴出去回来都会被海小菲好一顿追杀。
哦靠能不能不要这么八点档……

海小菲还没发现洛小格已经知道了,拍拍车把解释,摩托卖了,天冷了不好发车,自行车多好啊,又便宜又省油钱,还锻炼身体呢。
洛小格在身后轻声叫,小菲。
海小菲一转头,洛小格扑过来抱住了他。
海小菲傻眼了,——干、干什么!光天化日有人耍流氓啊!
洛小格死死地搂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海小菲叹口气,摸摸洛小格的背,——格格,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洛小格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扑通扑通的,就等着回答一句“我也是”。
海小菲眼神飘忽地拨弄了一会儿他的头发,然后说——

——他妈的你丫到底几天没洗澡了!真是臭得人神共愤啊!!


24.
洛小格发现最近大美有点不正常。
他不再在家里弹吉他,每天都早早地便起了床,拉着楚阿包去菜场砍价,他争着洗菜洗碗,他打扫厨房勤通马桶,他擦窗擦桌擦地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一遍,——哦靠他甚至还要求帮洛小格洗内裤!

洛小格很警觉,无事献殷勤,非那个啥即那个啥!既然连瞎子都看得出自己一贫如洗没有任何可以“那个啥”的东西,那么也就只剩下“那个啥”一种可能了。
于是洛小格很严肃地找大美谈了一次话,意思是这样不好,大美你已经有了小戴,就不要再考虑别人了云云。
大美吐血,——美死你!本待要揍洛小格一顿以正视听,后又想想自己还有求于他,只能忍了,好声好气吞吞吐吐地把事情说了。
洛小格听了愣了,——同居?你和小戴?
大美羞涩捧脸,——我前两天问了小戴,他说行……
这下洛小格不是滋味了,——行啊重色轻友见异思迁的混蛋,滚滚滚,早点滚,跟你住老子还嫌挤得慌呢,滚了正好。
大美奇怪地看着他,——谁说是我要滚了?小戴过两天就搬过来了,我干嘛滚。
——什么?!
——我是说,格格你趁早找个地方,要是你非要赖在这儿呢,我估计我家宽宏大量温柔善良的小戴是不介意啦,不过楼上楼下邻里街坊看着也不像话不是,你说我俩打哪儿弄来你这么大一孩子……
洛小格气得摔门出去了。

于是,事隔半年,圈叉美院的优秀毕业生洛小格同学再次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

半年前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有大美可以商量。半年后,大美一脚把他踢出来了。
洛小格悲愤了。
大美追出来嚷,格格你跑什么,哥哥跟你说啊,你去问问海小菲,他那客厅空着呢。
洛小格在楼下吼回去,空个屁,楚阿包不正住着么!
大美再嚷,可是学长马上就要走了啊!
——他走不走关我屁事……什么?!!
洛小格愣住了。
——学长要走?
——你不知道?
——怎么突然就要走了?上哪儿去?
——他说咱们这儿怪闭塞的机会太少,他想了好久了,南下找个沿海城市闯荡闯荡去。
——几时走?
大美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像就是明天晚上……?
洛小格和他在楼上楼下大眼瞪小眼。

楚阿包说:好男儿志在四方。
楚阿包说: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头更高的山,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
楚阿包说:你们这群小混混就等着日后看楚老板发达了衣锦还乡吧!

吼完这些话之后楚阿包就从桌子上翻了下来——吐了。
温柔善良的小戴上前去替他顺顺肠胃,于是楚阿包吐得更厉害了。
其他三个人蹲在旁边观摩。
——他到底喝了多少,就醉成这样?
——屁!我就怕他到时候犯病,给的都是果汁,纯的!
——靠,这样也能喝醉?
楚阿包不吐了,推开小戴朝洛小格们三个扑过来,——好大胆子!哪个活得不耐烦了敢骗你楚爷爷!
洛小格和海小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拽着大美的脖领往楚阿包方向一推,自己迅速跳开。
嘭!
——耶!洛小格和海小菲碰拳庆贺。
大美被楚阿包压在地上,他拍着地板哀号,为什么是我!
——八老爷说想看楚老板推大美。
——八老爷是谁啊?!!!

喂喂……送别酒难道不应该再伤感一点吗?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楚阿包开了出租车的后备箱盖,把两大包行李——其中至少有一半是卖不掉的鞋垫内裤——塞进去,——你们就别送了,我一个人也去得了火车站。
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楚阿包逐个逐个端详过去,拍拍这个的脸又拍拍那个的脸,——怎么着,想到要跟哥哥分别了怪难受的吧?
大美说,放屁,恨不得你小子快点滚。
他上前一步,和楚阿包用力拥抱了一下。
小戴也和楚阿包拥抱了一下。
楚阿包摸摸洛小格的头,说,哥哥最放心不下你啦,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吧,哥哥封你做副总经理。
洛小格竖中指,——只有两个人的公司的副总经理谁稀罕啊!
两个人也拥抱了一下。
最后是海小菲。
楚阿包说,以后就没人罩着你了,小菲。
海小菲紧紧地拥抱了一下楚阿包,说,得了我谢谢您了,只怕没您我还能多活几年。
楚阿包捶胸顿足道,你这混蛋是在怀疑我对你的爱吗!
出租车司机狂囧:这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洛小格们注视着出租车消失在街角。
大美摸着钱包说,我真高兴这家伙终于走了。

——再见,学长。一路顺风。


25.
众人回到火葬场公寓。
大美拉着小戴的手进了门,洛小格在门外冲他比中指,大美得意洋洋地重重关上门。
洛小格只能歪在门口的一堆旧报纸边郁闷。

过了一会儿,刚刚因为去停车而落后的海小菲上楼来了,没瞧见他缩在角落里,差点绊一跤。正要爆粗口,洛小格一把捂住他嘴,指指隔壁。
海小菲明白了,——怎么了,被你爹遗弃了?
洛小格哭着点头。
海小菲摸摸他的头,叹气,哎你说我怎么总干这收留无证流浪狗的事。
洛小格说滚!老子有证的!
海小菲狂笑。笑完了在洛小格身边坐下了,——哎,陪哥们儿说说话。
洛小格严肃地说,我话先说前面,你这会儿对我表白我是不接受的,老子才不做替代品呢。
海小菲一掌劈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人都走咧,早都结束咧。
——可是啊……话说那词儿怎么唱来着,记忆总是比爱长?

楼道的灯坏了,看不见海小菲的表情。
洛小格安慰道,小菲别伤心,哥哥来抱抱。
——洛小格你欠抽是吧。

洛小格在黑暗中张开手臂,正好圈住了海小菲。
海小菲也顺势搂住了他,还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乖乖隆地咚,你们还抱个没完了。

这回是真的拜拜了。海小菲感慨地说。
洛小格点点头说,嗯。
他把脑袋移开一点,侧过去瞧海小菲,正好海小菲也侧过头来,差点鼻子撞一块儿,俩人喷出的热气搅在一起,距离近得洛小格只能看清海小菲的眼睛,温润明亮仿佛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这么冷的冬夜这么冷的月光,映在他眼睛里,倒像是一小簇火焰。
洛小格心里一阵狂奔,忍不住伸手去拧他的下巴。
海小菲嚷嚷起来,干什么干什么,你买骡子哪还看牙口!
嘘别出声——
洛小格凑上咬住了他的嘴唇。

亲完了,洛小格蹭蹭海小菲的鼻子,小声问,感想?
海小菲舔舔嘴唇道,技术太差,还得加强学习。过来,让哥哥好好给你补习一下。
洛小格闷声笑,扑上去逮着便咬,——说,谁是哥哥?
两个人又对啃了一会儿。海小菲气喘吁吁地说,这么下去可不成,迟早得擦枪走火。
——月黑风高夜,正好干些猥琐勾当。
——要干也上里屋干去!这边漏风,冻死老子了!
——靠你早说呢,我他妈也快冻死了!

于是两个人进屋了。
然后就爬到床上去了。

我说他们就是盖棉被手拉手聊个天你们信么?
不信是吧,那就对了。两个思春期猥琐男青年在一块儿还能干吗呢,哪儿那么多阳春白雪啊。


然后呢,就是第二天早上的事了。
——哎别揍我呀好痛!
咳咳,——第二天早上,洛小格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摸摸身边是空的,海小菲不知道哪儿去了。洛小格打了个哈欠,正打算要做弃妇状嘤嘤哭泣控诉负心郎的时候,门口咔嚓一声锁响,海小菲穿着个棉袄提溜着一个塑料袋进来了,一边呵气搓手一边还在嚷嚷冻死了冻死了。
洛小格抬起半个身体拍拍床,——上来,我给你暖暖。
海小菲也不脱鞋,掀起一个被角就钻了进来,洛小格往里面让了让,腾出点儿空来,海小菲不客气地占过去一把抱住取暖,——我靠,你怎么还光着呢,流氓啊!
洛小格被这一下冰得一哆嗦,赶快把他往外推。
——我我我我我的娘啊!你、你这混蛋怎么也不脱棉袄就进来了!
海小菲这才不情不愿地脱了外套,一边把塑料袋扔给他,洛小格接住,是一袋包子,摸摸竟然还有些烫手。
咬了一个一瞧,是菜馅儿的。
——喂,有豆沙的没有?
——自己一个个掰着找吧,知道你不爱吃菜的。这半个给我。
洛小格竖起大拇指,——好媳妇,真窝心。
海小菲龇龇牙,还给他一个中指。

——对了,还有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
——不知道,黄色刊物吧,反正我看见上面登着你的画呢,得了个叫什么红霸也不知道还是绿霸的奖。
——……
——怎么傻了?又犯病了?今天药吃了没?
——海小菲快过来让我亲一口!
——滚!

END
Posted by hokush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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